●探访中国传统村落

当柘皋河的流水,载着三千年的风,从玉栏桥下流过,北闸老街又迎来新的一天。这条藏在江淮腹地的古街,被时光温柔打磨,镌刻着千年古邑的峥嵘岁月,也延续着皖中人家的烟火温情。

2019年6月,巢湖市柘皋镇北闸老街入选第五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它从时间深处走来,今天依然热闹鲜活,每一块砖瓦、每一缕炊烟,都有自己的故事。

千年古镇柘皋

柘皋镇的历史,像一部写在江淮大地上的厚重典籍,值得一再翻阅。柘皋古称“橐皋”(tuó gāo),曾以“矤叴”(shè qiú)之名刻记楚简,并以“橐皋”之名载入《春秋》,距今已有三千年。西汉置县,唐为橐皋镇,南宋时“柘皋”定名并沿袭至今。据《左传》记载,公元前483年,鲁哀公会晤吴侯于橐皋(柘皋),筑坛缔结盟约,因此柘皋又有“会吴城”之称。

自古以来,柘皋镇一直是为皖中财物聚散的市埠,南北交通商旅的枢纽和江淮军事战略的要地。走在古镇里,处处是风景,到处有讲不完的故事。柘皋河古称石梁河,见证过南宋抗金的“柘皋大捷”。“晒书墩”流传着孔子南游的文脉佳话,“孔难桥”“洗砚池”等遗迹,滋养着柘皋人崇文兴教的千年风气。

清朝末年,柘皋镇曾为安徽三大重镇之一。柘皋镇商业辐射范围,上至津浦路西,下至沿江各城镇。合肥东、定远、凤阳、嘉山、全椒等地的粮、油、棉、麻、麦、花生等通过人挑、驴驮、车推等运往柘皋,通过水路卖往南方,南方的货物经长江、裕溪河、巢湖、柘皋河运至柘皋。最鼎盛的时期,柘皋镇商贾云集,熙来攘往。1936 年时,这里的大小商铺竟达676 家,昼夜喧闹的街市为柘皋赢得了“小上海”“不夜城” 的美誉。

街市因河而兴

街、市因河而生,因河而兴。清末,柘皋曾有九街十三巷,现在仅剩下东门老街、桥西街和北闸老街三条。紧邻柘皋河,北闸老街位于柘皋镇的中心地带,见证了柘皋千年繁华。

漫步北闸老街,600 余间明清古建筑鳞次栉比,青砖黛瓦映着马头墙的剪影。北闸老街始建于明末清初,以徽派建筑为特色,被誉为皖中保存最好的明清古建筑群之一。清末至民国时期,北闸老街上店铺林立,人流如织,繁华一时。

今天的北闸老街沿街的商铺门面历经修葺,依然保留着明清时期的格局,既有银器、民俗、书法篆刻等老手艺,也有乐器行、艺术馆等新业态,成为人们休闲旅游的网红打卡点。临近中午,青石板路上又来了一群新游客,在沿街商铺尝一尝手工制作的花生糖,买一包新作的蒸肉米粉,身后三三两两的孩子背着书包脚步轻快,赶着回家吃午饭。

始建于1870 年前后的李鸿章当铺位于北闸老街中段,如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老街的兴衰沉浮。晚清时期,李鸿章家族在合肥、孔城、柘皋、烔炀、运漕等多处建有当铺。北闸老街的这间当铺最初规模面阔三间,共七进,建筑面积2800多平方米,且没有柜台等对外营业窗口,专家推断其应为安徽境内李鸿章家族当铺的总铺,主要承担行政、结算、仓储等职能,是李氏当铺的仓库和港口运输货物集散地之一,存放珍贵货品的藏宝之地,也是安徽当年最大的“金融机构”。

最繁盛的时候,李鸿章当铺共有30余间房屋,雇有管家、账房先生、学徒、勤杂人等近百人,河边有两座码头,5艘船总吞吐量约百吨,大量物资从这里出发运往省内各处,最远到达京城。

如今的李鸿章当铺是省级文保单位,是研究晚清安徽经济文化和李鸿章家族史的重要实物资料。经过多次保护性修缮,当铺的磉墩、石柱础、阶沿依旧保持着原貌,砖木结构的精巧设计,彰显着晚清 “江淮第一铺”的气派。

早茶的烟火江湖

来柘皋,不能不尝一尝柘皋早茶。柘皋早茶有近四百年历史,在水运兴盛的年代,来来往往的客商、船夫将吃早茶这种文化传承开来,形成了柘皋独特的地域早茶文化。

清晨5点半,“迎湖轩”便开门迎客了。“迎湖轩”是柘皋早茶的老字号,最早的店址就在柘皋河畔,紧挨北闸老街。老板昂朝军介绍,这几年随着柘皋早茶走红,周末和节假日店里常常座无虚席。凉拌千张、炒面皮、鸡蛋锅贴、三鲜锅巴汤是柘皋早茶著名的“四大件”,也是最受游客欢迎的品种。凉拌千张口感软嫩有嚼劲,一定要搭配独家秘制酱汁;炒面皮要经十多道工序,猛火快炒而成;鸡蛋锅贴兼具水饺的软嫩与煎制的酥脆;三鲜锅巴汤不仅汤鲜美,锅巴的焦脆更是灵魂。

外地游客慕名而来,品的是风味与文化,对柘皋人来说,围坐一桌吃的还是情怀与祖祖辈辈传承的习惯。在柘皋,早茶店还是重要的社交场。老板与伙计谈工资,公司与客户谈合作,年轻人相亲……一顿早茶便能化解许多心事,这是柘皋独有的烟火江湖。

近年来,到柘皋逛老街、品早茶的外地客人越来越多,柘皋镇就势在北闸老街周边打造了“柘皋早茶一条街”,继老字号“迎湖轩”早茶店后,已经有12家老字号早茶店入驻。柘皋镇连续举办十届夏至民俗文化节活动,大力推介柘皋早茶餐饮文化,“柘皋早茶”如今已经成为柘皋最有烟火气的文化符号。

老街新生

北闸老街23号,徐奶奶的手工粉蒸肉米粉店开了几十年。1982年,她从黄山嫁到老街,在北闸老街上生活了半辈子,也见证了老街的不断改变。破损的路面焕新了,老房子“修旧如旧”,来逛老街的游客越来越多了。

2007 年,北闸老街被列为第一批巢湖市文保单位,正式步入专业保护的轨道;2013 年,北闸老街被纳入合肥市环巢湖旅游规划,迎来了保护与利用并重的发展契机。2015 年,投资约2200 万元的北闸老街改造工程启动,在保留明清建筑肌理的同时,适当融入现代生活元素,让古街既能留住乡愁,又能适配当代生活。2016 年,北闸老街入选安徽省第二批传统村落,2019 年跻身第五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

2025年,柘皋镇又争取安徽省住建厅传统村落传统建筑保护利用专项资金,对柘皋镇北闸街包括李鸿章当铺等4处传统建筑房屋进行维修保护,目前维保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中。今天的李鸿章当铺不仅承担着合肥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巢湖市少先队校外实践基地等功能,还建起了柘皋镇历史文化展馆,从古镇历史到民俗风情,从文化名人到历代贤达,向八方游客展现新时代柘皋人的风采。

站在玉栏桥上远眺,柘皋河静静流淌,仿佛能看见历史与现实在此交汇。北闸老街的石板路上,印着古人的足迹,也不断留下今人的脚步。这条浸着乡愁的古街,历经沧桑依然年轻,在新时代的脉搏中,续写着江淮古邑的鲜活篇章。

安徽商报 元新闻记者 刘媛媛 杨菁菁

杨雪娇 通讯员 柳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