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商报
2022年04月06日
美丽安徽
第06版:

让孩子有尊严地活着

一个孤独症孩子妈妈的自白

“一切从崩溃和恐慌开始,慢慢地学会接受,攒足勇气去面对,有时,视而不见的善意和理解比刻意表现出来的善意更温暖。”4月2日,世界孤独症日,淮南市孤独症家长联谊会负责人黄薇在微信朋友圈,转发“妈妈呼吁:不要用异样眼光看孤独症孩子”时,配有上述文字。

数据显示,安徽省登记在册的孤独症儿童有4万人,且呈现逐年增加的趋势。作为一位孤独症孩子的母亲,黄薇坦言,她最大的担心是孩子未来能否有尊严地活着。

儿子一个笑脸是最大的感动

疫情中断了淮南市向日葵启智培训学校的正常课程。

这所专为孤独症儿童提供康复辅导的学校,一周前停止了线下教学。作为该校校长,同时也是淮南市孤独症家长联谊会负责人黄薇,不得不和21岁孤独症儿子,一同居家。

“每天,一到上学时间,他就嚷着‘去学校’,有时候一天能讲好几百次。”4月2日,黄薇告诉安徽商报融媒体记者,孤独症孩子有刻板重复的行为,到时间,就要做相同事情。“在家,他还自问自答,‘要干嘛,要去学校’。”

黄薇试着转移孩子的注意力。“让他做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玩平板呀,画画呀。”儿子喜欢涂抹色彩,“画一些卡通的动物植物。”

虽然画作远达不到正常孩子的水平,但孩子一刻的正常情绪、一个笑脸,便是她的所有感动和慰藉。

一切从崩溃开始

2003年,儿子孤独症确诊时,黄薇心里只有崩溃。

1972年出生的黄薇和丈夫,有着不错的工作,2001年,儿子出生时,幸福仿佛在向他们招手。

但很快,她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语言不一样,只是重复性的,没有功能性语言。”黄薇的记忆里,幼儿期,儿子见人,不会招呼说“阿姨好……”

黄薇忆述,那时,孩子经常重复背诗,即便与人打招呼,也会通过背诗的方式完成。“我们也反复教他,效果不明显。”

一股隐忧慢慢在黄薇心中升腾。黄薇查了很多资料,心里也怀疑孩子可能患上孤独症。而为确认病症,她曾一年内三赴北京。即便有心理准备,当从医生口中听到这个结果,她还是没能绷住自己。

那是黄薇经历过最黑暗的时刻。“一夜间感觉老了10岁。”在北京,她曾带着孩子去动物园。儿子看到一个拉着气球的小朋友。“他就想去跟人家玩。”可是,儿子的反应却是推了孩子一把,“那孩子一个趔趄”。这时,那个小朋友奶奶跑过去,很不高兴。黄薇见状,立即跑过去道歉,解释儿子有自闭症。

黄薇分明听到:“这孩子就是傻子,不应该带出来玩。”泪水夺眶而出,望着对方一大家子,黄薇只能赶紧抱走了儿子。“我也怕跟对方理论,给孩子带来心理阴影。”

接受的过程是缓慢的。

在淮南市向日葵启智培训学校,每年都有慕名而来的家长,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希望通过康复培训,抹除心理的不接受。黄薇也是如此。为给孩子治病,她毅然辞去工作,也不和同学、同事走动,独自一人带着孩子走遍北京、上海、广州等全国知名大医院及孤独症康复训练中心。

期间,黄薇逐渐意识到,孤独症的孩子并非千篇一律。“每个孩子都不同。”在很多人看来,孤独症孩子没有情感。黄薇不认可。在青岛作作康复训练那段时间,儿子非常恋家,每次从家走,就非常抗拒去火车站。“做完训练也就会拎着行李包要去车站。他爸爸开车来,也会拽着车把手,不让爸爸走。”

黄薇同时意识到,去外地康复不是长久之事,她慢慢接受了事实,带着孩子回到老家。当时,淮南没有专业的孤独症患儿康复训练机构。黄薇只能依靠多年来陪伴孩子治疗学到的康复训练知识,在家里给孩子做康复。她还利用业余时间,潜心学习孤独症儿童康复训练。

迷茫,不知路在何方,这是众多孤独症患儿家长共同面对的难题。2007年夏天,黄薇带着儿子去探望一名生病的孤独症儿童玥玥。玥玥家里房屋年久失修、家徒四壁的萧索景象让黄薇潸然泪下,玥玥母亲的辛酸与无助让她萌生了创办康复机构的想法。2007年夏天,在孤独症患儿家长的支持下,黄薇尝试在家里办起了康复训练班。

380多名“星星孩子”的学校

孤独症孩子,因为看起来离得很近,其实很遥远,也被称为“星星孩子”。

2008年,黄薇正式注册成立“淮南市孤独症家长联谊会”,成为安徽省最早的孤独症康复治疗中心之一。租赁场地、装修布置、添置训练设施、购置生活物资,黄薇都是自掏腰包。

她还与北大六院(全国权威精神疾病医院)取得联系,与其建立长期合作,聘请著名的贾美香教授为名誉教授,实现每年定期坐诊。

14年来,在黄薇苦心经营下,联谊会已发展成为淮南市成立最早、规模最大、基础最扎实、社会反响最强烈的孤独症康复训练AAA级社团组织,收治的孤独症患者也从最初的3人增长至现在的380多人,专职教师也从1名发展到60多名。

联谊会坚持公益属性。由于是孤独症康复训练定点机构,每个14周岁以下的孩子,联谊会能享受国家补贴1.2万元,对于14周岁以上的,学校予以相应费用的减免。

黄薇也诸多荣誉加身。2018年,她登上“中国好人榜”。

未来能否有尊严地活着

和所有孤独症孩子父母一样,黄薇最大的担心是,未来孩子能否有尊严的活着。

而这种尊严从小就在缺失。黄薇记得,儿子小时候特别想和正常孩子一样去学校,经常追着别的背书包的孩子。那些孩子的家长便会很不理解,投射过来的目光,分明让人很不舒服。

一些片面的舆论里,孤独症孩子有着一定的天赋。黄薇深不以为然。“我们学校380多人,没有发现一个。”而所有父母把孩子送过来,最想解决的问题,如何让孩子未来能够更好地活着。

“我们这也有不错的案例。”黄薇告诉记者,有孩子到快递点上班,作分拣工作。“看起来在逐渐融合社会。”但她明白,大多数孩子无法适应很多工作。一名20多岁孩子去餐馆吃饭,不自觉发出声音,会引来别人异样的眼光,甚至于不理解。“我们父母在,会跟周边人解释,但是要是不在呢?”作为当地的一名政协委员,她就此提案,希望政府部门能给予孤独症孩子更多的关注和支持。

李馨璇 许可 安徽商报融媒体记者 陶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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