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商报
2023年05月29日
美丽安徽
第3版:

(上接2版)

“你们公司有无障碍洗手间吗?”

少轩决定重新找份工作。

他的积蓄花光了,但他得付房租,购买拍摄设备,不定期去外地拍视频,衣食住行都是不小的开支。他制定了一些长期拍摄计划,想通过自己的实录,向外界展示残疾人的真实生活情形。

他去了一家大型物流公司应聘,和负责招聘的人聊得很好,直到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公司有无障碍卫生间吗?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显得有点尴尬,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回去,我明天答复你。

第二天, 对方打来电话,抱歉地说,经过实地查看,整个公司楼里都没有无障碍卫生间,女卫生间里倒是有一个,是专供孕妇用的。

少轩继续找工作,找了二三十家公司,他的第一个问题变成了“你们公司有无障碍卫生间吗”,结果二三十家公司的答复都是“没有”。

他回过头去找老东家,不料就业形势已变,公司已裁员多人,主管也无能为力。

有人建议他带一个简易的坐便器上班,可以放在蹲位上,也能起到无障碍厕位的作用,“但我不想那样做,我觉得一旦妥协了,这辈子可能都永远用不上无障碍卫生间了。”

有人觉得少轩过于较真了,有点拧,这让他想起自己在B站上发的最早一条视频。

那是2020年5月1日,假期里,少轩回到爸妈家住了几天,有天晚上他很无聊,想去网吧上网打游戏,他独自坐着轮椅下楼,找到了附近的一家网吧,网吧近在咫尺,但他就是进不去。他在非机动车道上来来回回找,那些十几厘米高的路牙冷冰冰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转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无障碍通道,结果却被一堆建筑物料占住。“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就发了这个视频,我说,中国有几千万残疾人,为什么很少看到他们出门?就是因为无路可走。”

两年多里,这条视频的点击量只有50多,一个评论、一条弹幕也没有,这也让少轩感觉到了“大多数人的麻木”。

类似的视频,少轩拍了不少。在《残疾人出行之我只想去街上吃个饭》《拜访了合肥两大商场,我emo了》里,他记录了残疾人出行的种种艰难:在路上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无障碍通道,却发现停满了密密麻麻的电动车;围着商场转了半小时,也找不到进去的路,那些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圆石墩,无情地将他挡住……“正常人花10秒钟就能进楼,我们可能要花上10分钟,有时候就算你花10分钟找到了路,却被堵了,让人很崩溃。”

他和很多残疾人朋友聊这事,发现大家都很认可这些年来无障碍设施建设的“肉眼可见”,但实际效果让人挺郁闷,“有人吐槽说,盲道走着走着就没了,前面杵着一棵树,有人觉得无障碍通道被占,是惩罚机制没建立,占就占了,也没人来管。还有人说,公共场所这一块做的还行,但个体尤其是很多公司,仍然没有无障碍设计的意识。”

“让所有人为我欢呼尖叫”

B站那条“奔跑”的视频,让少轩意识到“可能性”的存在以及宝贵之处,对于残疾人来说,任何一点小小的突破,哪怕是一个极微小梦想的实现,都可能带来心灵上的激荡,并唤醒身体里的那份激情和向往。

他有种“使命感”,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传播火种的人,让更多残疾人发光,让更多人看到这光亮。

上个月,他去了趟南京精博康复辅助器具有限公司,他的假肢出了点问题,要去维护一下。在公司里,他遇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是截肢了,截了一条大腿,小姑娘正和母亲商量这条假肢怎么包装,好让它看上去更像一条人腿。少轩在旁边看着,半开玩笑地说,“要是我就不包装,直接装在腿上,就让它裸着,多帅啊。”

他相信自己真的会那样做。命运让他失去了双腿,但不等于将他“贬为废人”,这么多年来,他努力求学,努力工作,不断提升自己,拓展自己视野的边界,去结识更多有趣的人,专注去做一些有价值的事,他不觉得自己比别人衰,相反,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精博康复”总经理刘勇军认识少轩有很多年了。少轩7岁那年来他这儿做假肢,刘勇军还抱过他。上个月,他再次见到少轩,一晃已经过去了20年。

他明显感觉到了少轩身上的变化,“我不太了解他这些年的经历,但我感觉到他有思想和抱负,想做一些事情,对社会很多事情的视角也有独到的一面。”

少轩和刘勇军聊起了“假肢改造”计划。

2004年,少轩在“精博康复”公司装上了假肢,镁铝合金材质,装的时候他就被告知,这条假肢的关键部位——关节,已经是问世了40多年的老旧产品,但这样一对假肢,仍然需要两万多块钱。

有人向少轩推荐过如今最尖端的仿生智能假肢,通过它,截肢人士能实现最大程度的自由行走,但这么“高级的腿”,一双至少需要一套房子填进去,少轩想都不敢想。

但他心里升起了另一个渴望:对现在的假肢进行改造,优化外型,再装上各种花哨的功能,比如LED灯、喷气装置,以及类似电影里机甲战士的变形装置,“这是我很久以来想做的一个事,我穿着特别帅的假肢,出现在年轻人扎堆的地方,赢得很高的回头率,让他们为我欢呼尖叫——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们真的很酷。”

如果这个计划成行,将是一项很复杂的工程,“假肢的外壳改造,相当于制作一个机器人,能实现这些功能的零部件、元器件、电脑程序都没有成品,国内也没有改造的先例。”但刘勇军很赞许少轩的想法,只不过,“他想要达到什么效果,我们又能做到哪些效果,还需要进一步聊,也许他想象的一些东西要收一收。”

但无论如何,这个梦想已经在少轩心里长出了绿芽,他仍然会全程记录这一场意义非凡的“试验”,“就算最后没能实现也不要紧,过程往往比结果更吸引人。”

安徽商报融媒体记者 祁海群/文

图片由被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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