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的天鹅湖畔,风一点点凉下来,人们如蚁如鲫,一个个自身边急速而过。独独我一个闲人,将一棵棵黄栌挨个赏了一遍。
我可曾获得了什么?什么也没得。不过是被黄栌之美给震慑住了。
天鹅湖南岸的乌桕一年壮似一年,枝叶婆娑地殷红着,在它们身旁伴有低矮的晚樱。后者的灿黄绯红一如小号呜呜咽咽。所有此刻湖畔的树林,分明就是一支壮阔浩然的管弦乐团。银杏作为金光闪闪的中号,确乎吹出了绚烂的宇宙之音,是冬之圆舞曲最经典的乐章。国槐亦黄了,与香樟并肩。后者好比竖琴,一年四季俱流淌着沉稳的绿之乐章。到了秋深冬初,正是香樟这份慈悲的绿,衬得乌桕的红格外明媚耀眼。世间万物似都有了一次新生。四季层层叠叠,忽荣忽枯,如涛如浪,春生夏长,秋往冬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以往,每临冬季,总是抑郁尤甚。冬天日子短,太阳落山早,下班出得大楼,天已黑透。人穿行于巨兽般高楼间,格外孱弱渺小,如若顶了命运的黑布罩四顾茫然,一路踽踽独行,难免凄惶……所为何来,亦说不清道不明。近些年,命运的齿轮如常转动,它不曾给予我半分照拂,又何以日月交替了呢?大抵是天地自然日渐地唤醒了我——对于美的感知力。
近日,惊喜于翡翠路的万千变幻。一路浩浩汤汤,皆为大江大河般法国梧桐。高大蓬勃的树冠黄绿相间,路灯骤然亮起,又平添一层炫目之彩。我们小小的人好比穿行在巴洛克式教堂五彩玻璃的穹顶下,众叶喧哗,隐隐约约有唱诗班的颂歌流荡,肃穆又庄严。黄叶满地,每一片,我都是爱的,金子一样可珍可贵。
一名中年男子,总在固定的那盏路灯下搭个小铺子,迷你版火龙果整齐如数列。一个小喇叭循环播放着,十块钱六个。他克勤克俭的气质里,有一份永不疲倦的韧劲,时常将我打动。
一位网友言:所谓人间烟火,不过就是各自回家生火做饭。
生火做饭,难道不是世间的永恒么?如此朴素道理,我们总要活出一把岁数,方才领悟。
甚至,每日途经市府广场,连那一盆盆平俗得骇人的一串红,我也觉得美。火一样不灭,把一颗颗冷风中的心焐着,暖了又暖。
盛夏午后,常常在此地邂逅慵懒的洒水车,因光照与水雾的相互折射而成就出一道道彩虹。我不顾午后两点的溽热,偏要放慢车速,就为了追逐那一道道虚幻之虹。不是讲,看见彩虹的人一定有好运气么?
有时,我们甘愿做一头双眼被黑布蒙住的驴,围着命运的石磨转圈,并深信,走完千千万万圈,奇迹般的胡萝卜不请自来。这并非自我麻醉,而是怀有一种信仰。
□ 王士龙/摄 米肖/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