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山野寨中学坐落于天柱山麓、潜水之滨,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校内的公墓长眠着985位抗战阵亡将士,是我国唯一一所“依陵建校、以校护陵”的中学。

4月25日,第五届“发掘辉煌历史传承灿烂文明——安徽考古走进中小学”大型公益科普研学活动走进野寨中学,著名考古学家、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首席专家王巍首度走进中学课堂,为800多名野寨中学学子系统讲述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二十余年艰辛历程,深入解读认定进入文明社会的“中国方案”,以考古实证回应“中华五千年文明从何而来” 的历史之问,引领广大师生探寻文明密码、厚植家国情怀、坚定文化自信。

●探源缘起

实证中华文明五千年必须依靠考古

“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和中学生朋友们交流。”活动一开场,王巍表示,野寨中学是一所非同一般的学校。“在这样一所中学与同学们交流,非常有意义。”

王巍向现场800多名师生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常说‘中华文明五千年’,这个五千年到底是真实的历史,还是‘号称’‘传说’?”

他在讲座中回顾,西方学术界长期以冶金术、文字、城市三要素作为判定进入文明社会的标准。上世纪80年代后期他在日本留学期间发现,依据这一标准,很多著名的历史学者在学术著作中认定中国文明的历史应从商代晚期计算,约3300年。这让他很受触动,也更加坚定了用考古实证中华文明历史的决心。“作为中国人,我们的文明究竟有多么久远的历史,什么时候开始进入文明社会,应该搞清楚。”“要解决这个问题,出路只有一个,依靠考古发现寻找证据。”

2000年起,他下定决心,把主要精力投入到中华文明起源的研究上。2002至2003年,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启动预备研究,2004年工程正式全面启动,成为迄今为止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研究古老文明起源、形成的综合性研究项目。

王巍告诉同学们,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参与学科多,参加研究人数多,历史时间长,重要发现多。“共有二十多个学科直接参加研究,包括考古学、历史文献学、古文字学、天文学、环境科学、体质人类学等等。”“直接参与学者达 400 多人,其中近一半是教授,并有多位中国科学院、工程院院士和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2002年启动以来,探源工程发掘项目中有十余项获得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论坛六大发现,浙江良渚和陕西石峁、山西陶寺、湖北石家河等先后入选“世界考古论坛·上海”世界重大田野考古发现,中华文明探源工程还入选了世界重大研究成果。

●璀璨星空

凌家滩实证中华文明五千多年历史

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研究的时段聚焦距今 5500～3500年,覆盖整个黄河、长江流域和西辽河流域。“中华文明是何时形成的?是否确实有五千多年历史?中华文明以黄河中游为中心的历史格局是何时、又是如何形成的?文明形成的标志是什么?中华文明有何特点……”王巍告诉同学们,这些都是中华文明探源工程要回答的核心问题。

那么什么是文明?“我们从社会发展角度讲的文明,是人类文化和社会发展的高级阶段。在生产发展基础上,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取得较大进步,与此同时社会出现分工和日益悬殊的贫富贵贱分化,出现阶级、王权和国家。”“文明形成重要的标志是国家的产生。”

“我们常说中华民族是龙的传人,龙的信仰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王巍告诉同学们,在河南濮阳西水坡遗址,遗骨的两侧已经出现蚌壳堆塑的龙和虎。“表明在6300年前,人们的精神世界已经非常丰富。”

无独有偶,1993年,黄梅焦墩出土了距今6000年“卵石摆塑龙”。“黄河流域距今6300年出现的龙,距今6000年左右在长江流域也出现了,这也说明当时黄河和长江流域之间已经有交流。”

从长江流域到黄河流域,到西辽河流域,王巍通过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中的一系列重要发现,带领同学们回溯中华文明绵延五千多年的“来时路”。来自考古发掘现场的大量珍贵图片、资料和生动的考古发掘故事,深深吸引了同学们。

“北有牛河梁,南有凌家滩,在 5500 年这个层面,在全国范围内这两处是社会发展程度最高的遗址。”重达 88 公斤的凌家滩玉猪直观体现墓主人至高身份,迄今我国随葬品最丰富的史前墓葬——凌家滩07-23号大墓更是让同学们惊讶不已。“凌家滩遗址是安徽最为著名的遗址,值得高度关注,很可能成为中华五千多年文明的实证。”

位于潜山的薛家岗遗址,让在场师生感到亲切又骄傲。“薛家岗文化是安徽西南部重要的新石器时代考古学文化。”王巍表示,薛家岗遗址出土的多孔石刀,后来成为中原地区重要的礼器。“今年薛家岗遗址将重启考古发掘,令人欣喜,非常期待有新的发现,也希望同学们都来关注薛家岗遗址新一轮的考古发掘。”

●中国方案

探源工程重要成果写进历史教科书

良渚古城遗址是探源工程最具标志性的成果。王巍在讲座中介绍,良渚古城内城面积 300 万平方米,外城达 630 万平方米,是同时期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址,稻作农业发达,有单块面积8万平方米的稻田。总土方量达3600万个劳动日的超大型工程所反映的王权对社会资源的控制调动能力……“这些都表明良渚已经进入文明社会。”

良渚是否已进入文明社会?王巍告诉同学们,要证明这一点,遇到最大的障碍就是当时西方学术界长期流行的判断进入文明社会标准的“文明三要素”——冶金术、文字、城市。“良渚是不符合的。”

怎么办?王巍介绍,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冲破此前“文明三要素”的桎梏,根据中国的材料,兼顾其他古老文明,提出了判断进入文明社会标准的“中国方案”。“简要概括就是:生产发展,人口增加,出现城市;社会分工和社会分化不断加剧,出现阶级;权力不断强化,出现王权和国家。国家的出现是进入文明社会的最主要标志。”

这一标准得到国际权威认可。2019 年 7 月 6 日,良渚古城遗址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世界遗产委员会明确认定其“存在社会分化和统一信仰体系的早期区域性国家形态”。

2019 年,王巍受教育部委托修订初中历史教材,中华五千年文明和良渚社会进入文明社会已经写入中学教科书。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提出文明定义和认定进入文明社会的中国方案,为世界文明起源研究作出了原创性贡献。”

王巍表示,这是对400多位直接参加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研究的学者二十多年辛勤努力给予的充分肯定。令我们深受感动,备受鼓舞。

“同时我们清醒地认识到,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出的,探源工程取得的成果还是初步的、阶段性的,还有很多问题等待我们深入研究,仍有很多历史之谜等待我们去努力破解,深化探源研究仍然任重道远。”

在分享的最后,王巍寄语全体师生。他表示,野寨中学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希望全体学子常怀家国情怀,未来更多地关注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深入了解中国历史与文明脉络,不断增强文化自信。“希望同学们立足学校优良传统,将个人成长融入时代发展,在实践中实现人生价值。让我们同心协力推动中华文明的传承与发展,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做出我们自己的贡献。”

●气氛火爆

全场到处是高高举起的手

近2个小时的讲座结束时,报告厅内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面对面倾听首席专家讲述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不少野寨中学的同学们精心准备,讲座过程中认真做笔记,互动环节,报告厅里到处是高高举起的手。积极举手答题的同时,很多同学还抓住机会向王巍提问,现场气氛火爆。高二(9)班的陈子军同学第一个举手答题,准确又自信的回答赢得了王巍的点赞。现场领到奖品后,陈子军同学勇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非常感谢像王巍先生一样的考古工作者为中华文明探源做出的贡献。我可以和您合影吗?”在得到肯定答复后,陈子军非常高兴。“这才是今天最珍贵的礼物。”

高二(8)班的王刘鑫同学表示,听完讲座彻底刷新了自己对考古的认知,“原来考古是为文明寻根的大事。”他表示,作为野寨中学学子,骨子里刻着忠勇报国的初心,这份初心既源自红色血脉的传承,又源自于五千多年中华文明的滋养。“今后我会怀揣着文化自信刻苦学习,用青春力量报效祖国,传承文明。”

野寨中学创建于1943年,最初的名字是“景忠中学”,现在学校的报告厅也叫“景忠大讲堂”。高二(14)班的万芊羽同学表示,能在景忠大讲堂听完这样一场讲座,内心满是震撼与自豪。“学校一直教我们景仰忠烈、报效家国,今天我再次真切地感受到,报国先要‘知根’。考古专家们用二十余载探源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给了我们最足的底气。我们一定会守好文脉,勇担使命。”

同学们对讲座的热烈反响也让野寨中学的老师们感到惊喜又欣慰。高二年级部教师熊钢表示,能邀请王巍先生走进野寨中学为孩子们讲课,作为教师倍感振奋。“我们将把探源成果和坚守故事融入日常教学,引导学生在回望历史中汲取力量,坚定文化自信,成长为心怀家国、肩有担当的新时代青年。”

野寨中学党总支副书记、校长程林表示,感谢王巍先生和“安徽考古走进中小学”活动为同学们带来一场精彩的讲座。“今天的讲座既是一堂触摸历史根脉的文化课,更是一次筑牢文化自信的思政课,让我们从文明的源头读懂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密码。”他表示,希望同学们深学细悟,从中华文明探源成果中汲取自信力量,以国防英烈为榜样,以强军报国为追求,把爱国情、强国志、报国行融入日常,努力成长为守护文明、建设祖国的时代新人。

●高度评价

“安徽考古走进中小学”是公众考古成功案例

近年来,王巍在考古成果的阐释及面向公众的科普方面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走进中学校园、为中学生讲一堂科普讲座,这还是第一次。分享结束后,还有不少同学涌上讲台,请求合影、签名,提出自己的问题。孩子们的热情、自信以及饱满的求知欲让他深受触动,印象深刻。活动当天,王巍还参观了野寨中学校园和忠烈祠、抗战博物馆等红色教育阵地,深入了解学校承载的英烈精神与抗战历史。

安徽历史文化底蕴深厚,潜山是薛家岗遗址所在地。王巍表示,安徽地处多重文化交汇的核心地带,与周边地区历史文化联系紧密、交流频繁。特殊的区位环境,让安徽史前文化既保有自身鲜明特色,又与周边文化深度交融,薛家岗遗址便是典型代表。“目前,薛家岗文化与其分布区域周围的联系以及自身的文化独特性已初见端倪,但想要全面挖掘、厘清其核心价值,还有大量考古工作亟待推进。”时隔二十多年,薛家岗遗址今年即将启动新一轮的考古发掘,王巍认为非常值得期待。“现阶段自然科学技术在考古领域广泛运用,技术水平相较以往大幅提升,能够采集到远比以往更为丰富全面的实物与信息。”他期待,通过新一轮的考古发掘,能够完整清晰地揭示薛家岗文化的丰富内涵与独特历史价值。

由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安徽商报联合举办的“安徽考古走进中小学”大型公益科普研学活动已经连续举办五届,长期关注活动开展,首次作为主讲人参与其中,王巍对活动再次给予盛赞。“我高度评价‘安徽考古走进中小学’活动,这个活动非常有意义。”他表示,长期以来考古工作一直“很小众”,很多重要考古成果及其意义和价值很难为社会公众充分了解。“我特别遗憾,很多年轻的朋友对考古感兴趣,是通过一些‘盗墓文学’。所以我们应该‘占领阵地’,像‘安徽考古走进中小学’这样进校园的讲座是最佳的方式。”他表示,通过这样的讲座,以及媒体的宣传、短视频等等,可以让社会公众更直观地了解历史和考古知识。“这种形式是开展公众考古非常好的、成功的案例,非常值得肯定,希望这样的活动能够更多地推广。”

安徽商报记者 刘媛媛 王素英 乔剑

武鹏 周梅 任逸玮 杨雪娇 通讯员 赵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