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华
948年前,公元1076年,像今年一样也是龙年。这一年,按照中国传统的计岁方法,属相为鼠的苏轼41岁,进入了不惑阶段。但苏轼一辈子都喜欢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从问题儿童一直活成了问题大爷,41岁对于他来说,只是从男孩长成了中年男孩而已。
于是,这年中秋,苏轼写下了著名的胡思乱想之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一开场就把问题问得很大,问的对象更大,直接跟天对话。考虑到他一贯的性格和“把酒”两个字,可以理解。苏轼的提问是一个文学问题,听起来很浪漫。
但如果把它当作一个科学问题,那就是另一回事。假设一个现代天文学家穿越到近千年前的苏轼面前,读到苏轼这首词,就会很认真地告诉他:月亮大概是45亿年前出生的,跟地球年龄差不多,你问的青天我也知道,如果是指已经去世十几年的包拯包青天,那他今年78岁,如果是指宇宙,那么大约138亿岁。你看,科学就是这么不解风情。
从科学的角度看,在苏轼提问的时候,中秋的圆月和额头长着月牙的包青天一样,都已经逝去。
现代科学定义,当一个星球不再有岩浆活动的时候,这个星球就死了,变成了一块大石头。
科学家们测定美国阿波罗登月带回的月岩等样品,认为月球最后的火山活动是在28亿年前,也就是说,月球活了17亿岁就死了。不过,科学之所以是科学,就因为它可以证伪。中国嫦娥五号带回来的月岩样品研究给出了新的结论:月球在20亿年前还有火山活动。
也就是说,月球至少活到了25亿岁。看来,中国神仙嫦娥比希腊神仙阿波罗厉害,或者说女性比男性更有爱心,一出手就帮月球“延寿”8亿岁。
苏轼在词中还感叹,月有阴晴圆缺。那个穿越过来的无聊的天文学家又会告诉他,其实,月亮一直没有变,阴晴只是看有没有云彩挡住了它,圆缺也只是看月亮全身有多少晒到太阳而已。
苏轼应该不会跟这个天文学家计较,因为他比较洒脱,而且这种酒脱的性格跟天文学家有点像,就是时空观都很宏大。
陈子昂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就是宏大的时空观。
苏轼在写诗词时也喜欢这样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只不过,“接通”之后,陈子昂的感慨是怆然涕下,苏轼的感慨却常是“继续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
苏轼在1082年的中秋夜,又写了一首《念奴娇·中秋》:凭高眺远,见长空万里,云无留迹。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一天秋碧。玉宇琼楼,乘鸾来去,人在清凉国。江山如画,望中烟树历历。我醉拍手狂歌,举杯邀月,对影成三客。起舞徘徊风露下,今夕不知何夕?便欲乘风,翻然归去,何用骑鹏翼。水晶宫里,一声吹断横笛。
读这首词,我总觉得是苏轼对自己六年前《水调歌头》和三百多年前李白《月下独酌》的洗稿,似乎文豪也有词穷的时候。
或者说,苏轼对月亮的感受,六年前已经定型,就像天上那轮安详长眠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