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

《不见了一只猫》

◎ 梁灵惠/著 百花文艺出版社

一个遥远小村庄,一间老房子,一位叫梅花的奶奶,一只肥胖的黑猫,一台旧电视机,一把摇椅,一片菜园。简简单单的物件,清清爽爽的画面,却演绎出一个美丽而丰富的故事。书的封面上,黑猫与奶奶宽大的罩衣融为一体,乍一看,还真不容易发现它呢。这是封面设计者的独具匠心吗?奶奶和黑猫,他们的生活与生命本就不可拆分。这是创作者本意的自然流露,还是刻意为之?

在小村庄里,梅花奶奶与黑猫其乐融融地相伴生活了许多年,但某一天,黑猫不见了!奶奶顿觉生活中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她艰难地寻找了一天也没找到黑猫,入夜,失魂落魄的奶奶做着伤感的梦。但梦醒时分,一双碧绿的眼睛正注视着她……接着,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是欣喜之后再次失去?这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相互陪伴的过程是那么温馨而美妙。

故事发生在一天之内,但它的意义岂止是一天所能涵盖的呢。它像一则寓言,只讲述,不说教。它像一个索引,只引领,不强迫;它像一首诗,余韵绵绵久久不散;它像一支歌,音符结束处,生活才刚刚开启……书中,有眼前的现实,有具体的回忆,有缥缈的梦境;有陪伴,有失去,有得到。但底色是温润感人的。如窗外飘落的细雨,滋润,微温,缓慢地渗透,却作用巨大,意义非凡。它用微柔的力量揭示出一个重大的主题——如一粒被遗落在角落里的种子,它在默默地坚韧地向上!向上!终于,它小小的细柔的枝芽顶破地皮,探出小小的脑袋。是的!它用自己的坚持,让忽略它的人们忽然目光温柔,面露惊喜,并为自己的疏忽面带羞愧。

哲学家说:善是轻盈的,一切神物以纤足疾步。无疑,奶奶是善良的,她善待黑猫,救它,同时也自救。黑猫,温柔无骨,却神秘莫测;而梅花,更是不惧严寒,傲雪含笑。黑猫,也许是一个意象或象征。梅花,更是!中国汉字本身的含义,如一个人的脾性,自身所携带的属性约定俗成,不言而喻。

本书大量运用夸张、特写等表现手法,画面感极强,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表达交错呈现:人与物比例“失衡”,奶奶可以在天上飞,奶奶的裙子鼓胀如气球。书中的构图也特别,有时对开的两页只有奶奶的一张脸或猫的大头照,有时是零散的几帧小图,却像动画片分镜头的定格,仿佛你快速翻转,它们就会连贯地动起来!除了具象的人与物之外,就是大片的空白,像中国绘画技法中的留白,给读者留下了思索与回旋的余地。环衬整页是葭灰、月白色卷曲的花枝,绢纨、姚黄的花朵,加之奶奶石涅底色的罩衣上,恣意伸延、环绕的檀色、赭罗的花茎与叶片,杏黄碎花儿的壁纸,总会让人想起小时候窗上的玻璃纸、糖纸或糊烟笸箩的花纸,一种久违的亲切涌自心底。这种平凡与家常,如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滋润心田。往事沿着记忆的小径,悄悄地回来了。

整本书的色调仿佛被柔光、滤镜罩着,绿不是翠绿,红也不是鲜红,从头至尾充满着回忆的味道。仿佛隔着雨幕,缓缓的旧时光正在沙沙播映。谁没有过童年美好的回忆?谁没有过对一人一物耿耿于怀却又无法尽述的难忘情怀?不仅如此,更多的是由此引发的思考。所谓的情感,就是彼此确认,然后是笃定地守候。日日月月,岁岁年年。不可替代,不可或缺。时光易逝,但妙不可言的情感依旧。

小时候,小孩,祖辈,小动物,这似乎成为一个好故事甚至美好回忆的四根梁柱,共同构建了人人共情的童话小屋。在那里,呆坐一会儿,感慨一会儿,也许还会有泪滴滑过脸颊——但那多半是欣喜、欣慰的泪,然后,起身掸掉衣襟上的风尘,勒紧背包的肩带,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迎着夕阳,重新出发。没有谁知道你的心中,深藏着记忆中沉睡的火种。

作者既写又绘,使表达更完整、更充分,气息更连贯。文笔清新、干净,用极简的文字阐述的却是一个关于万物有灵、生命平等的重大主题。她运用的几乎是“原文字”,没有生僻字,没有过多修辞,更没有故弄玄虚。另外,这本书连页码也没有,其实也无须页码——它会严重消减你探寻与追问的速度——你会迫不及待地翻看下去,直到剩下薄薄的一页。

这是一本关于童年与回忆的书,关于亲情与陪伴的书,更是关于温暖与感动的书,自出版以来,已入选“百班千人‘2023年全国小学生寒假分年级阅读推荐书目’”和“2022年度爱阅童书100书目”等多个书单、获得多种荣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怀念亲人的时候,在与孩子讲述你的童年的时候……总之,在你需要卸掉身上重负、需要整理心情的时候,打开它,翻阅,停留,欢笑,失神,随你怎样,它都会带给你一丝心灵的慰藉。因为,无论世事如何变迁,生命如果耗损,总有什么是流逝的光阴无法带走的。比如,童年简单的快乐;比如,与一只黑猫的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