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齐

同为徽州千年古村,南溪南显然没有西递宏村、呈坎那样古风织织,古韵悠长。

地面上拿得出的老宅子少了点!那几个村子,放眼望去,都有些“粉墙矗矗,鸳瓦鳞鳞,棹楔峥嵘,鸱吻耸拔,宛如城郭,殊足观也”的气势。南溪南地处新安江南岸,距中心城区仅十来里地,水陆两路片刻抵达,焉能抵挡经年累月的拆建?

古建还是有一些的,分布东西南北:村东明代茶园石牌坊群,西面招财进宝的“财神庙”,南面“长寿乌龟驮石碑”,北面的水口;还有距今近1200年的“萧江一世祖”墓、圣旨碑、明代大石狮等。

村里还保留一幢明代老屋,据说原有12栋楼房,13个天井。这13个天井皆“四水归堂”,楼房呈井字形组合成一个整体,各楼房之间均有门和走廊相通。下雨天不走半步雨路。

况且还有“龙光”“覃恩”两座高高大大的明清时期大石坊屹立在村口。“龙光”牌坊高12.6米,宽9.5米,呈四柱三门冲天式,建于明代万历40年,距今有近四百年的历史。“覃恩”牌坊长13.4米,宽9.6米,建于清代康熙癸未年间,距今也有三百多年历史。

南溪南不乏传统村落的鸡鸣狗吠,炊烟袅袅。去屯溪打工的人晨出夕归,晚霞满天时,回家的摩托车(电瓶车、小三轮)在村道上滚滚如水,当年牵牛荷锄暮归几成绝版。这里的白天是安静的,“潜伏”在一条条街巷里的豆腐坊,依然忙碌非常,一直到夜半,从而使南溪南成为闻名遐迩的“豆腐村”。

做豆腐,与打铁、撑船并列为三大苦事。南溪南人乐此不疲,纵有传统使然,盈利亦是驱动力。南溪南豆腐产业始于明末清初,至清朝嘉庆年间已形成“上盛泰”“下盛泰”等豆制品品牌,享誉古徽州,发展至今,村内现有豆腐作坊23家,从业人员200余人,年产值3000多万元,豆制品在黄山市中心城区市场份额占有率达70%。

有意思的是,见不到一家豆腐坊在家门口大张旗鼓兜售自家产品,皆低调行事。进去一问,做的都是定单生意;当然,你逛完了村子,可以顺手买点,算是不虚此行。

倒是村里的主事者很张扬。粉白的墙上,关乎豆腐的画图文字比比皆是,几成一景。有趣的是对徽州的豆腐家族,都以“三行诗”一一咏之,让你一目了然,会心一笑。

如豆腐干:在夹缝之间,拼尽一身力气,只为做有劲道的自己。

又如豆腐乳:我在时间中对抗时间,在发酵中重构自己,最后,热烈地奔向你。

不知道是谁的大作。

这里还有个“洋女婿”,美国人卓文。他在这里开了一间披萨店,取名“卓文的小食堂”。因为喜欢徽菜与徽文化,他将传统徽菜融入到了披萨里,做出了“臭鳜鱼披萨”、“毛豆腐披萨”。

这是一种混搭,也有人说这是“爆改”。

小食堂在村北的新安江边。地方不大,一个袖珍的中西合璧的美食世界。轻快的吉他旋律,熙熙攘攘的打卡游客,空气中弥漫着臭鳜鱼和披萨融合的独特香气。这位卓文,正身着一袭中式围裙,俨然大厨,在厨房里有条不紊手法娴熟地操持着业务。

他如是说:在这里,我尝试将西餐的元素融入徽菜之中,创造出既有徽州风味又不失西餐特色的新菜品。披萨是个很有包容性的食材,臭鳜鱼又是徽菜特色之一,两者结合一定很有趣。

这一段新安江由西向东,与南溪南相向而行。往前就是美丽的花山风景区。由于在挡水坝下,与坝上水面开阔平稳不同,水势与江岸皆呈现出原本的自然状态。水量充沛湍急,河滩青草萋萋。有钓人立于水边,放长线垂钓,神闲气定地等愿者上钩;几只白鹭则在湿地里低头觅食,一头黄牛慢吞吞地走进画面。

遗憾的是没有西溪南沿河十数里密密匝匝遮天蔽日的枫杨林,不然就是第二个“绿野仙踪”了。

南溪南不少人家有菜园子,房前屋后几畦青翠碧绿,有妇人担桶浇水施肥,用的是传统的长柄水勺,挥挥洒洒出一道田园风光。“一庭春雨瓢儿菜,满架秋风扁豆花”,自己吃绰绰有余,清晨起个早,去菜园里砍摘下一筐子青菜辣椒豆角黄瓜什么的,开着电瓶车去屯溪赶个“露水集”。菜不多,却也码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水水灵灵,就在菜市场外的路边卖,当然是顷刻告罄。

村里有一株柿子树,树高冠阔,据说“贵庚”百年,深秋时,熟透的柿子像无数点燃着的小红灯笼,密密匝匝,亦如一片酡红的云久久不散。

树的后面,是一面天然的背景画:高高矗立的马头墙昂然向天,斑驳的墙面,攀爬的藤蔓,无言地表达着岁月的沧桑……

未曾雕琢的风物(景),最能满足人的情绪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