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启文

2025年《人民文学》第一期刊登的李凤群长篇小说《将歌唱》,产生了很大影响。我读完《将歌唱》之后,对小说题目中的“将”字的意思及读音产生了兴趣。

汉字“将”,有名词、动词、副词、介词和助词的词性。与《将歌唱》的“将”字相关的义项,作名词有将领的褒义,作动词有率领的含义;作副词有将要、必定等含义;作动词有愿意、请的含义,《诗经》里有“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长篇小说《将歌唱》里的主要人物是蒋将。小说中,生活在莱城的蒋将在逃生途中觉醒了人性,她与贾汀一起穿越丛林,走向未知,从而找回自我。从小说的这条主线来看,蒋将具有了人生追求过程中统帅的气概。如果把《将歌唱》理解成蒋将人生成长之歌,那么“将歌唱”就是蒋将的歌唱,歌唱她自己从幼稚走向成熟,歌唱她自己的成长和觉醒,歌唱她自己用生命对自由和真实的追求,这也是小说的中心内容之一。

这样看来,《将歌唱》的“将”应该读作jiàng,有名词将领或者动词率领的含义。

仅仅把《将歌唱》当成蒋将的歌唱来理解,显然没有读懂小说。《人民文学》编辑胡晓芳认为:“《将歌唱》是一部‘未来小说’,在智能人与自然人、惶惑与安生的转换中,以情感力量与理性辨析作为叙事动力,构筑有关‘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的生命故事。”一如《将歌唱》的推荐语:《将歌唱》在“伦理意志与骨肉情感、行为执念与内在依托之间,生成刨根问底、带光着力的‘思辨性修辞’,叩击出不同凡响的认知。”

《人民文学》的卷首语将《将歌唱》定义为“未来小说”,说它不仅拓展出“历险记”这一文学体式的新空间,而且把突破设定、重获灵悟的主旨放在“正”与“将”的时间线上。《文汇报》刊文评论《将歌唱》,标题中有“洞察未来社会”的字眼。这样看来,《将歌唱》不是或者不只是主要人物蒋将的歌唱,而是将要歌唱,即面对未来不确定的生活,以歌唱的方式迎接。

基于这样的理解,这里的“将”应作副词,有“将要”的意思。

《诗经》中有“将子无怒,秋以为期”。《聊斋志异》有“将伯之助,义不敢忘”。最为大众熟知的当数李白诗作《将进酒》,不但入选高中语文课本,还曾经作为高考题目。有评论家认为:李凤群的《将歌唱》“通过精彩的故事和丰富的人物形象,引导我们思考科技、人性、自由、成长、社会秩序和家庭情感等诸多重要的人生课题。这部小说将在读者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激励着人们在未来的生活中不断探索和思考,努力追求更加美好的人生。”李凤群试图通过小说中人物的探索,包括人物未来生存的环境、人物在遭遇环境巨变后产生的复杂的心理反应,间接抒发自己的情感,替人物发出“请歌唱”的呼喊。歌唱的主体可以是蒋将,可以是呼唤读者,也可以是未来对自身的歌唱。

基于这个理解,《将歌唱》“将”的意思,并非蒋将的歌唱,也非将要歌唱,而是请歌唱吧。

关于《将歌唱》“将”字的读音和意思,我没有询问李凤群。小说发表后,它已经属于读者。带着这个疑问,我征集了十位读者的意见。大家看到《将歌唱》这个题目,都认为“将歌唱”的“将”,有“将要”的含义。读过小说后,有八人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认为“将”有“将要”的含义;有两个人认为“将”,是蒋将的歌唱。经过我的提醒,特别是例举《诗经》以及李白《将进酒》的诗句之后,有七人还认为《将歌唱》”的“将”,有将要的含义;一人认为《将歌唱》的“将”,有将领的含义;二人认为《将歌唱》的“将”,有请、愿意的含义。

分析“将歌唱”中“将”的含义,对理解长篇小说《将歌唱》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我认为“将”的意思可能分三个层次:最初的层次是蒋将的歌唱;第二层次脱离蒋将的歌唱,而是人类将要的歌唱,歌唱的是人类的未来之歌;第三层次作者主观性强一些,即作者用蒋将的故事请大家为人类的未来歌唱。至于“将”的具体读音,那要根据读者的理解具体确定。

《将歌唱》歌唱的内容是“人的未来依然不是、或曰不主要是技术外力,而是道法自然、视人为己、和合共生的文明基因”。这首歌曲调的旋律如何呢?是沉郁悲怆,还是豪迈奔放;是忧患恐惧,还是舒缓悠扬,需要读者自己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