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商报
2025年09月26日
美丽安徽
第8版:

安徽人的脸是圆的

■高眉低看

汪惠仁

我没有资格为这样一本书写引首。这是陈鹏先生对我的鼓励,当然,我也想借此机会向故乡致敬。

在北京,我有幸听过陈鹏先生哼唱黄梅调。不夸张地说,这是我现场听过的最醇厚的黄梅调。他哼唱的只是一小段,但就是这一小段,把我们这几个现场的安徽人仿佛带回到了千里之外的故乡,方言土语的故乡,色调明朗的故乡,当年村姑们鸟语花香的故乡。我们陷进了他的黄梅调里,难以自拔,以至于忘了及时鼓掌。陈鹏先生爱故乡潜山爱安徽的程度,颇令人感动。在他的身上,爱故乡,不仅仅是心中涌动着的那一腔热忱——他对故乡的爱,不是一般的深,不是一般的广,他有能力将众人对故乡的爱编织起来,构成一股更为浑厚的情感,巍巍如皖山,悠悠如皖水。

我自己的故乡在潜山。关于我的故乡,我们的故乡,还有一个更大的概念,安徽。必须坦白,关于潜山关于安徽的文化地理与历史,我没有半点研究。我的一点对安徽的判断更类似“民科”的水平。比如,就南北方位而言,安徽除了皖南,其实大部分可谓居中的,所以我会给予安徽人中正平和的判断。又比如,就东西方位而言,安徽是中部最为偏东的,又得长江淮河新安江诸水系交通佐力,虽身不傍海却心能通海,所以我又会给安徽人一个心明眼亮绝不拘缚于蒙昧的判断。所幸的是,中国的古典哲学史、生活史、商业史、近代以来的政治革命及文化史、当代的改革开放及建设史,都在验证着我的判断。

这是一本关于故乡关于安徽的书。也是一本关于不同个体远游及原乡的书。

人都是有远游冲动的。古代如此,近现代如此,当代亦如此。我想起自己离开潜山的时候了。三十六年前,我要到天津去念书。先坐长途汽车去合肥,汽车在桐城某个地方被一个乡镇市场主义风格的妇女拦住,司机说,都下车吃饭吧。当然是很简陋的路边小餐馆,却拥有一个气量很大的名字,皖西大酒店。对我来说,此后,一些超出潜山经验的生活场景便不断向我敞开。合肥,那时的合肥,用今天的眼光看,不是一个多大的城市,但就是在那时的合肥,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工业文明的异质感,我听见了火车猛兽般的嘶鸣。类似的经历与感受,很多人都有。火车开到沧州,我看见了窗外的北方,植被荒枯,村落稀有——这与我度过童年及青春的故乡是多么的不同,在沧州,我第一次觉得,我真的离开故乡了,离开了那个品类繁盛村镇熙攘的故乡了,离开那个苔藓霉菌在白墙上肆意攀爬的故乡了,离开了那个在湿漉漉的地理中生活毛茸茸的故乡了。

然而,终究是芥子乾坤,终究是蜉蝣身世。远游的人,会在恰当的时候,看见一朵特别的浮云,看见一枚特别的落日,看见动荡不安的自己。在这个恰当并且特别的时刻,远游的人,远游的我们,会求助于记忆,记忆里一个又一个的场景都与故乡有关。也许,我们不必刻意分别哪些是伦理性集体记忆,哪些又是带着存在主义倾向的个体精神原乡,我在意的是,它们都指向安徽,指向那个给我们带来心安、给我们保留美好愿景的渊薮。

我的姐姐是在北师大读的本科,然后,又回到安徽上科大读的研究生。她1985年去北京,1986年春节她回老家过年,我和弟弟想听她说说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姐姐说,一到外地,才知道,安徽人都长得一样,圆脸。我和弟弟说,人的脸不都是圆的么?姐姐说,安徽人的脸尤其圆。想起当年姐弟对话的场景,我真是想笑。圆脸不圆脸,实在是不要紧的事,要紧的是,我们需要不断看见自己——而现在这本书,也有着这样一层意思。

安徽商报社版权所有   不得复制或镜像  
2025-09-26 ■高眉低看 2 2 安徽商报 c1106642.html 1 安徽人的脸是圆的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