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痕处处
李享
提起越南胡志明市,很多人会想起它的旧称“西贡”。出发前,我对这座城的想象,全被框在梁家辉主演的电影《情人》里: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法式地砖上织出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都裹着一层暖黄色的浪漫滤镜。
可旅程的开篇,却与“浪漫”彻底脱了钩。刚下飞机就被人潮推着挤进摆渡车,狭小空间里人挨着人。出关耗了两个多小时,走出机场,大太阳裹着湿热的空气,瞬间在身上裹了层黏腻的膜。叫车去酒店,偏偏胡志明也有早高峰——马路上的摩托大军望不到头,轰隆隆的引擎声在耳边炸开,混着刺鼻的汽油味。原来,这才是真实的胡志明。
一路颠簸后,回酒店扔下行李,冲个澡,慢悠悠开启胡志明的Citywalk。中央邮局、粉红教堂、咖啡公寓,这些游客必去的地标,我挨个逛了,才慢慢看清这座城的底色:作为曾经的法属殖民地,街头随处可见法式建筑,无论是墙面的精美浮雕、顶部的弧形拱顶,还是充满巴洛克风情的繁复装饰元素,处处透着历史的印记。
逛到统一宫时我多留了点时间,这座矗立在胡志明市中心的建筑藏着越南的过往:1868年它是法国殖民时期的 “诺罗敦宫”,作为法属印度支那地区的总督府存在;1954 年法国撤离后更名为“独立宫”,成为南越的总统府,1975年4月30日,北越军队攻入西贡,这座城市随后更名为胡志明市,同年11月“独立宫”正式更名为 “统一宫”。某种意义上,它一步步见证了殖民统治的终结、内战的落幕,也亲历了西贡到胡志明市的名字更迭,堪称越南近代史的缩影。建筑本身也是细节满满,远观是一栋简洁大气的白色楼宇,线条利落却不失庄重,在胡志明市的城市肌理中格外醒目,广场一侧静静陈列的坦克,正是1975年冲入大门的历史见证者。最让我驻足的是大楼立面的窗格设计——灵感源自越南竹帘,带着东方美学的温婉与通透,不同时刻的日光透进来,在地面投下错落的光影,像一块巨大的棋谱。
9月正值雨季,刚出统一宫,倾盆大雨浇透街道。傍晚雨停后沿河畔散步,路过一家亮着暖灯的画廊,一幅画抓住了我的目光:一群穿奥黛的越南少女骑着自行车,婀娜的身影融进雨后的薄雾里,画里没有《情人》中的暖黄滤镜,却有着雨后西贡最清澈的天光。
作为世界第二大咖啡生产国(仅次于巴西),越南人是真的爱喝咖啡,不少咖啡厅甚至比早餐店开得还早。当地常见的咖啡多为罗布斯塔豆,滴滤、手冲必试,还有本地特色鸡蛋咖啡。作为咖啡控,循着咖啡香在大街小巷探访,一天喝了七八杯。喝着咖啡、看着街景、刷着手机,成了这段旅程里最踏实的小确幸。
咖啡是胡志明清晨的唤醒信号,那河粉便是这座城市的味觉灵魂,从早到晚都能寻见它的身影。街头小摊的顺化牛肉粉,更是此行必尝的滋味。看老板从沸汤里麻利捞粉、铺肉、浇汤,吃时自己拌入小米辣、撒上香菜,再挤几滴青柠汁,第一口下去,所有滋味在舌尖炸开。
若想寻觅一份精致味蕾体验,滨江市场附近的 Pizza 4p’s 绝对值得一试。这家号称“全世界最好吃的披萨”永远排着长队,店内欧美食客络绎不绝,都为那口现烤的香气而来。透过开放式操作区,能亲眼看到店员手工揉制饼底,再放入窑烤炉高温烤制。作为日式精细化理念的代表,这家店还有专属的奶酪工厂,出炉的披萨每一口浓郁却不腻,难怪能成为胡志明的网红标杆。
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藏在范五老街里的一碗香茅蛤蜊汤。清甜的汤头里带着香茅的独特香气,喝下去辛辣暖胃又过瘾,临走前,我特意又去喝了一次。不得不佩服越南人的“香料魔法”:柠檬、辣椒、香茅、九层塔,几种味道放在一起,从不会互相抢镜,反而能巧妙融合。
若想暂别城市的喧嚣,胡志明周边的美奈与富国岛,是绝佳的“躺平”之地。从胡志明坐卧铺大巴去美奈,沿途能看见堆成小山的火龙果,红黄绿各种颜色,走着走着,一片湛蓝的大海突然闯入视野。
在美奈的一天可以这样度过:早上睡到自然醒,去酒店餐厅慢悠悠吃个早餐,然后找一家临海的咖啡店,撸撸猫,对着大海发呆。午后找个小店做个“马杀鸡”,仅需60元人民币。傍晚租一辆摩托车,开往当地集市,榴莲、芒果、柚子……各种热带水果随便挑都不会出错,轻松实现“水果自由”。
作为韩国游客钟爱的 “后花园”,富国岛则多了几分热闹的度假氛围。度假酒店沿着海岸线排开,从高端海景别墅到性价比民宿,总能找到适合的住处。一定要去坐世界最长跨海缆车,时长近半小时,坐在缆车里缓缓前行俯瞰大海,海水竟能晕出好几种层次的蓝。返程回到日落小镇,正好是黄昏,彩色小房子层叠而立,仿佛一秒穿越到地中海小镇,随手一拍都是画报感。
当地的金刚超市堪称“伴手礼采购天堂”。进门就能看到堆成小山的腰果、包装精致的咖啡,还有各种东南亚小零食。我每天的乐趣就是泡在这儿:先在小红书上查好“必吃清单”,再拿着手机的翻译软件挨个研究买去品尝。遇到好吃的,第二天再来囤货。
有人说 “Saigon,没有情人”,在我看来,胡志明的魅力,恰恰藏在这份真实与多元里。玛格丽特·杜拉斯在《情人》里写下的告白,像极胡志明对旧日西贡的“表白”:“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地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的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
杜拉斯笔下的爱,是跨越时光对 “真实” 的偏爱;而我眼中的胡志明,也正是褪去 “西贡情人” 的浪漫滤镜后,那份更鲜活的真实模样。下次再来,我一定会多空出一只箱子——不只为装下腰果与咖啡,更为装下这座城市尚未遇见的更多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