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涛

列车行驶在江淮平原上。透过车窗,我看到平原上的庄稼地,像棋盘一样铺展开。有的地里,庄稼刚收割过,裸露着新鲜的黄色;有的地里,才刚种上油菜苗,泼洒着嫩嫩的绿色。

我向来喜欢欣赏路上的风景,每次乘车旅行,都会特意选择靠窗的座位。邻座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中山装,老花镜,灰白头发,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阅读。

车厢广播里,不时传来温柔的女声提醒:“各位旅客,请不要在车厢内大声喧哗,同时请您调低手机音量……”可无论怎么吵闹,我身边的老先生,始终专注于他手中的书,仿佛是那书本上的文字,筑起了一道隔音墙,将所有的喧闹挡在了外面。

老先生专注的神情勾起了我的好奇,我悄悄瞟了一眼,没看清书名,便又弯下腰,从下方偷看书封。

“是熊培云的《自由在高处》。”老先生把手中的书翻了过来。

“这本书很好看吧,您看了一路,没停过。”被老先生看穿了意图,我脸上发热,慌忙找话掩饰。

老先生笑了笑:“还行吧,旅途漫漫,若不找本书看看,脑子里可就要长荒草喽。”

“怎么会呢,这满车厢的人,就您在看书啊!”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抬杠,可我本意是想表达钦佩的。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老先生并不计较,目光转向窗外的田野,“我这脑子啊,就像这窗外的田野,你要是不给它种上点儿庄稼,它可就要长满荒草啦!”说得太好了,我在心里为老先生这句话鼓起了掌。

相比于车厢里的其他人,老先生确实显得有些孤僻。可那些刷小视频的、大声说笑的、呼呼大睡的,还有像我这样望着窗外发呆的,几个小时的旅程过后,我们的脑子里又留下了些什么呢?而老先生一路认真地看书,书中的文字如同一颗颗种子,在老先生心里生根发芽,成长结果,让老先生的旅途有了丰饶的精神田园。

时间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它以同样速度在流淌。如果你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打发时间,那脑子里长出的只能是毫无价值的荒草。反之,如果你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利用时间播种希望,那就等于把你的脑子变成了一片生长着茂盛庄稼的田野。

老先生的目光,从窗外的田野回到了书本上。我再次看向窗外,此时的江淮平原,丰收的黄色刚刚谢幕,嫩嫩的绿色即将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