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春

去皖南游玩。傍晚时分,我们在泾县一个叫“冷水坑”的地方入住。距离那个有着美丽名字的“水墨汀溪”风景区不远。

这里的客栈都以坑、潭、汀、溪等命名。我们住的客栈叫“冷水坑客栈”,四面环山,一条溪流从客栈门前潺潺而过。客栈是老板用自家住房加盖翻修而成的农家乐,有五层的样子,集餐饮、住宿于一体。

大家办理入住后,稍事梳洗,纷纷走出客栈。门前溪水边,几棵粗壮高大的枫杨,树冠开阔,枝叶茂密,树姿优美地横斜在河床上。绿荫覆地,极为美观。河床里满是鹅卵石,中间有道窄窄的溪流,清澈见底。涓涓无声,如绸如丝般漫过褐色岩石,滑过孩子们洁白的脚面。大家快乐地蹚着水,在小溪里面寻找着彩色记忆。

暮色四合,客栈前的群山渐渐变成黑色的剪影,落霞的余晖给群山镶嵌上一道金边,西边湛蓝纯净的天幕上,长庚星像宝石一样璀璨夺目,距离山顶很近,伸手可摘。一切都开始在暮色中沉静下来。树上的蝉声富于韵味,不再那么喧闹聒噪。远处深山传来鹧鸪鸟的悦耳叫声。我这才理解“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何以被誉为“文外独绝”,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了。

坐在客栈外面的木秋千上,晃荡着,像钟摆。时间却仿佛定格锁屏,大脑放空。客栈的灯光在暮色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中透着一丝清凉,有股熟悉的味道——是旧时烟火人家的味道,感觉自己像冰淇淋般慢慢融化,融进这无尽的暮色中。

想起母亲做完晚饭,那时总会在门口喊一嗓子,让在外面疯玩的我们收心归家。风尘仆仆,大汗淋漓的我们欢笑着跑回家,迫不及待爬上桌,直接用黑乎乎的脏手抓菜入口,汤汁淋漓全然不顾,纵然遭到大人打骂呵斥,也是幸福。

冷水坑的饭菜虽是农家菜,但胜在新鲜,鸡鸭鱼肉,时令果蔬,一应俱全,家常菜做得味浓汤鲜,酱汁饱满,口味极佳,尤其油炸小鱼“罗汉鬼”,酥脆可口。一时大家吃得尽兴,不忍停箸。

也许是累的缘故,酒足饭饱之后,那晚睡得极香,我是被公鸡的激越高歌惊醒的。拉开窗帘,太阳已经在山那边整装待发,群山浓淡,氤氲如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