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夜班同事忽然调到白班。每次来办公室第一件事,她必泡一杯咖啡……让我坐在原地百爪挠心,那种香气直冲天灵盖,沁入脑髓。并非想而不得,而是想而不能的痛苦。怎么讲?一个神经衰弱到连喝茶也失眠的人,对于咖啡的渴望,宛如暗恋——唯余无尽幻想,无法付诸实践。
因为睡眠障碍,戒掉咖啡已然十余年。
有一年深秋,出差云南普洱,这里有中国最大的咖啡交易市场。上午,我们参观咖啡交易大厅,一行人坐在席天幕地般的巨型电子屏幕前,看着咖啡价格股票一样上下波动着。接待方热情地给每位嘉宾泡了一杯浓咖,乌黑如焦炭,至尊至醇,岂能抵挡得住咖啡折磨人的香气呢,心一横,端起杯子慢慢品尝——反正出差在外认床,不喝咖啡照样睡不着。一杯下肚,神清气爽,走路的步伐也是轻快的了。十余年来纵然戒了,但精神上的瘾尚在。末了,情不自禁加入购买军团。当日颇为可观,一行二十余人,足足将普洱交易大厅咖啡陈列品悉数买空。
拎几盒咖啡出得门来,站在烈日下等车,毗邻处一株高大的火焰木蓬勃地开着红花,而我的心却是冰一样冷。这买下的几盒咖啡,自己确乎无福享用,不过是赠送给与我一样常年伏案的朋友。
第一次喝咖啡,三十年前了。去一座海滨小城旅行,朋友忙得很,工作间隙,匆匆领去著名景点打个卡,再请几餐饭。吃的是各类壳类海鲜,有一种螺肉,有着天然的辣味,一个长久浸淫内地的味蕾,何尝赏识到它们的好?后来朋友又改为西餐,一个蛰伏内地小城几十年的土包子,一样领受不了它们的好。正餐过后,必有咖啡。一个小碟托一只细骨伶仃小白瓷,咖啡荡漾于三分之二处,被服务员小姐姐袅袅送了来。朋友示意,若觉得苦,可以加几块方糖。我则一身莽气端了便喝,嗯,比平常爱吃的苦瓜略微苦了一个档次,挺有滋味的,主要是被咖啡的香气所吸引。咖啡的香气里有一种魔幻的效果,让人的肺腑迅速张开,甚至抵达浑身每一毛孔,确乎令人忘忧。
之后,喝咖啡再也没有加过方糖。莫非人被咖啡奇特的香气所迷幻,连味蕾也变得迟钝起来了?喝到末了,并未感受到它的苦。那么,咖啡一定有致幻效果。
“咖啡”一词,源于希腊语“Kaweh”,意为“力量与热情”。关于咖啡的起源,最有名的说法是,公元700年起源于埃塞俄比亚。牧羊人Kaldi有一天偶然发现自己的山羊表现得非常怪异。
这些羊上蹿下跳,似乎在跳舞。Kaldi觉得这不正常,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了羊的怪异行为。直到有一天,他发现羊们正在吃一种红色浆果,而且吃完浆果后,羊就会舞蹈。Kaldi发现了这种神奇的浆果后,将这个事告诉了一位僧侣。并带了一些红果给他,当时,这位僧侣也在苦苦找寻一种东西,帮助他在夜间诵经时保持清醒。因此他就试用了这种浆果。
另一个故事的版本则说,这位僧侣认为Kaldi在胡言乱语,就把Kaldi带来的红果扔进了火堆中,结果他们闻到火堆中的红果散发出一种美妙、令人愉悦的香气,于是,就有了最初的烘烤咖啡豆。千年以降,咖啡豆传遍了世界每个角落。
巴西,是目前种植咖啡树最多的国家,南美人的热情终于可以追根溯源至咖啡这一层了。
跑步,喝咖啡,是一个中年人所能开发出的两大获取快乐的途径。
可惜右膝坏了几年了,我再也不能跑步。但,通常还是喜欢去咖啡店坐坐。或者约朋友,一贯守时的我总是早到指定地点,不见朋友人影子,便一头扎进附近咖啡店,在咖啡的香气里,找一个偏僻角落,边等,边观察众生万象。有一次,适逢情绪低谷,无意识地去了家附件咖啡馆,当坐到桌前,连我自己都傻了,所为何来?结局是去柜台要了一份小蛋糕——我这么高自尊的人,不能白占人家桌椅啊。一直不曾弄清楚,同样是一间平凡屋子,何以有了咖啡的飘香,人的情绪便慢慢缓和过来了呢?书也未看几页,大抵是咖啡的香气默默把我治愈了。
人被咖啡散发出的气息刺激着,渐有了幻觉,顺带着一颗委顿的心渐渐活泛过来。一直羡慕同仁们常常背着手提去咖啡店写作,这种新鲜与刺激,注定与我无缘了。
一位旅居法国的朋友提醒我,有一款低因咖啡,对睡眠不会造成威胁。哪天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