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条上海老克勒讲咖啡往事的短视频。当年上海咖啡厂生产一种块状咖啡,形状和味道很像中药房卖的午时茶,每次喝,隔壁老太都会问:“感冒了呀?!”金中饮食店主要卖冷面和生煎包,但有两张八仙桌专留给阿姨爷叔们喝咖啡用,一角一杯,直接用开水冲,配白砂糖;有人夏天买了雪糕往杯子里捣一捣,就是一杯奶油冰咖啡。
《爱情神话》里面每一个人都和咖啡脱不开关系。男主角老白一大早起床要沏咖啡,连修鞋的小皮匠都有坐在马扎上喝一杯咖啡的闲心。
1866年出版的《造洋饭书》中,将咖啡翻译成“磕肥”,应是在中国的最早译名。我觉得是神翻译,咖啡确有加强代谢的功能,黑咖啡更是妥妥的减肥神器。
咖啡文化的再次出圈,是在21世纪初。当时有个网站叫榕树下,有位作家叫安妮宝贝,有种风潮叫小资。她在早期小说里植入了很多符号:村上春树、帕格尼尼、麻布白裙、海藻般的长发,还有星巴克和哈根达斯。今天年轻一代可能只把星爸当成快销品,但在2000年,捧一杯星巴克,可是妥妥的身份象征。
2000年5月,上海第一家星巴克在淮海路开业。当时上海人的月工资1200元,一杯星巴克拿铁19元,真是奢侈品。神奇的事,21个月后这家星巴克开始盈利,在星巴克全球历史上还是首次。
我采访过星巴克早期的一位伙伴。那时他还在当学徒,发现有个姑娘每天很早就来,缩在角落。后来发现她会从包里掏一只星巴克旧纸杯放桌上,然后坐一整天,看书查资料。当时上海星巴克一座难求,他就想着,天天蹭座怎么办?店长拦住他,还主动让他给姑娘送去一杯热拿铁,转告她是员工券赠送的。姑娘当时非常尴尬,但看到他真诚的笑容也没说什么。后来那姑娘消失了很久,小伙已当上店长,有年夏天再见到她,才知留学去了,回国特别来买杯拿铁感谢他。“其实是老店长教会了我,要学会给别人留自尊,更要力所能及善待每一个人。”
我的咖啡启蒙,是从电视广告开始的。上世纪80年代,雀巢刚进入中国,80后应该都记得那句“味道好极了!”当时咖啡在我心里,就是长大后洋气人生的奋斗目标。搞得每次感冒喝板蓝根,都用小勺在白瓷碗里搅来搅去,心里默念着,“味道好极了!”
我上初一时,过年有人送了一套雀巢咖啡礼盒——有黑色的咖啡,白色的咖啡伴侣,还有一套咖啡杯、咖啡碟,礼盒中间还卡了一支金色咖啡勺!其实当时大家都不宽裕,亲戚朋友又多,高档年礼就是“流动白条”,从这家带到那家,常常转一大圈,正月十五又回来了。但看我那么爱不释手,父母也就留下来了。
我撕开瓶口那层金色锡箔纸,一股特殊香气洋溢满整间屋子,小心翼翼泡了一杯,太苦了,还不如板蓝根好喝呢!赶紧舀了两大勺白砂糖放进去,对于洋气的生活,我还需要再适应适应。
长大好像是一眨眼的事,喝咖啡也早成为一种生活习惯,与别人爱喝茶没两样。从速溶喝起,到奶咖,冻干粉,冷萃液,挂耳,现在自己磨豆子。就是需要的“劲”越来越大。
我喝过那么多咖啡,最好喝的,还是在夏天买一杯最便宜的去冰美式,再买一盒香草味冰激凌,倒进咖啡杯里搅一搅,真正的奶油冰咖啡。你爷叔还是你爷叔,口味嗲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