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勤丰

多年前,兰的父亲瞒着母亲将两万元现金存放在一只鞋盒里,不明情况的妹妹将鞋盒当作废品卖了。父亲发现鞋盒不见了,一下瘫在椅子上,面无血色。母亲责骂父亲不该把钱放在一个不该放的地方。钱没了,以后的日子无法过了。

年初的他感到身体不适,被医院诊断为尿毒症。全家人如觉五雷轰顶,母亲整天唉声叹气,愁容不展。每周两次的透析,让家里有限的存款像晴天的积雪一样迅速消融。两万元巨款的突然消失,一家人顿时陷入恐慌之中。

意外的事情接踵而至。一天下午放学回来,昏暗的出租屋中,兰看到父亲双手掩面泪水长流。妹妹站在一旁抽泣着。原来母亲离家出走了,兰抱着妹妹失声痛哭……

夜里,兰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父亲罹患尿毒症,上班已是非常困难。兰暗暗做了一个决定,辍学打工挣钱,让妹妹继续学业,让父亲好好活下去。

翌日早晨,兰坐在教室里,无心上课。课后,兰向好友说出了想法,好友因成绩不好,早有辍学打工的意图。好友在无锡有亲戚,她们商定瞒着家人去无锡。

她俩从县城汽车站乘坐大巴赶往无锡。到了无锡,她们很快找到同学亲戚家。对她们的到来,亲戚深感意外,说她们都高三了,放弃高考实在太可惜。两个女孩表达了打工的决心,亲戚只好带着她们进入一个熟人开的被单厂,她俩很快被录用。兰打电话告诉父亲自己的下落。

被单厂工作并不复杂,可生产线上的简单操作会使人麻木。厂里提供中餐,她俩租了一个套间的一室。三个月试用期满,两人的工资涨到五千元。兰每月给父亲寄去三千元,自己两千元付房租加日常开支绰绰有余。

近半年过去了,春节时,兰回到家里。父亲告诉她,透析费可以通过医保报销,经济压力骤减。妹妹初三成绩很好,有望考取县一中。

春节后,兰与同学再次回到无锡被单厂。一天,在厂餐厅吃中饭时,年轻的主管向她的餐桌走过来,问她这么年轻,为什么不上大学而要打工。兰向他说出了家庭变故。他问兰,想到自己的未来吗?他诚恳地告诉兰,上大学是人生最美好的一个阶段,不光能开阔眼界,增强学习能力,更能认识较高层次的人,这些会深刻影响未来的生活。如果上大学会面临经济困难,政府提供助学贷款,大学有各种奖学金,自己也可以边读书边打工完成学业。年轻人,不要因认识上的偏差而误入歧途,失去上大学的机会是人生最大的损失。

年轻主管的一番话让兰醍醐灌顶,她意识到自己放弃高考真是可惜。兰打电话告诉父亲,她下半年将回去复习考大学。喜极而泣的父亲告诉女儿,他已经在一家企业当上门卫,村里还给他办了低保,日子逐步好起来。

9月开学前,兰到一所乡镇中学,在高三插班上课,一切都是那么亲切。兰非常珍惜这失而复得的机会,学习异常刻苦。2017年参加高考,她考入合肥师范学院生物教育专业。

为了解决她上大学的学费与生活费,大伯通过好友联系到县工会,落实了五千元专项资助,并发动亲友给兰的家庭捐款,总共筹集了近四万元,作为兰与兰的妹妹的教育专项基金。

到了大学,兰连续三年获得学校一等奖学金。她利用寒暑假到酒店打短工,挣够每学期所需的生活费。为回馈别人的帮助,她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志愿者活动。毕业前夕,成功应聘到武汉一所中学当生物老师。

坐在开往武汉的动车上,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绵延开阔的山川河流,兰欣喜不已,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向往。她懂得,在所有描绘悲伤的词语中,最悲伤的莫过于“本该如此”。当她通过努力,将“本该如此”的事情变成一种现实,悲伤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