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商报
2024年11月04日
美丽安徽
第7版:

山芋流年

■往事

谢文龙

那些年,母亲会种上几分地山芋。山芋不像别的农作物那样要精心侍弄,种下去不用管,就能快快长大。

到了收获时节,母亲也不像收麦子那样着急慌忙地去挖,而是在其他农活做得差不多的时候,趁着晴朗天气,扛着三齿铁叉,拿着蛇皮袋,唱着歌儿走向旱地。用不了半天时间,几大口袋山芋就挖好了。母亲不忘把山芋藤拖回家,那可是顶好的猪饲料,能节省下一袋稻糠呢。

堆在厨房一角的山芋小土丘一般,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放学回来,我和哥哥拿起山芋往袖子上擦擦,大口吃起来,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咬嚼声。母亲在边上就会大声讲:“你们这两个懒人,山芋不洗就吃了啊!”我们只管埋头吃,嘴角流出山芋的汁液,一直吃到打饱嗝才罢休。

吃过晚饭,母亲会在灯下洗山芋,父亲一桶一桶倒掉泥浆水,又拎来干净的水,一直要忙到我们上床睡觉了才洗完。第二天,父亲挑着山芋去加工厂磨山芋粉。

刚磨好的山芋粉是混杂在水里的,放一个晚上,粉才能沉淀出来。母亲把桶里的水倒掉,掏出干净的粉,铺在芦席上晒。晒上几天,干硬成块,母亲就把晒干的山芋粉装到坛子里,储存起来。

要是家里来客人,或是哪天我们嘴馋了,母亲就会汪山芋粉给我们吃。坛子里抓几把山芋粉,倒上水,搅拌开,然后均匀摊铺在热锅里。不一会儿,一张圆圆的、泛白的山芋粉饼就烙好了。母亲把烙好的山芋粉饼放在室外冷上半天,在煮沸的汤汁里放入撕成一块一块的山芋粉块,煮熟后撒上一把蒜叶,香得口水直流。吃起来,软软的、粘粘的,韧劲十足。那是当年最美味的菜肴。

母亲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收回来的山芋不全部磨成粉,还会留一些做山芋干,到了第二年春耕,煮山芋干粥吃。母亲说,吃山芋干粥抗饿,早晨吃几碗,到下午都不觉得饿,那样就不会耽误农时。说实话,我们对山芋干没多少兴趣,咬起来很费力气,连腮帮子都累得酸。不过,那淡淡的粉香、丝丝的甜味还是非常难忘的。

我们在烧灶的稻草灰里埋上几十只山芋。过一两个月,再拿出来吃,山芋没有刚收回来的硬,味道却比以前更甜。这时,庄上的孩子们也会拿着山芋在伙伴们面前吃。中午放学回来,我们会扔一两只山芋到灶膛里,吃完饭再掏出来,山芋已经被稻草灰焐熟了,软甜馨香,比街头卖的烤山芋甜多了、香多了。

母亲经常说,在她小时候,每年青黄不接的关头,都是靠山芋充饥,算是救过她的命。对于我们来说,山芋还没有如此重要,只是平淡生活里的最经济的调剂。

这些年,母亲仍然每年种山芋。每到收获时节,母亲就给我打电话,让我拿一些山芋回来,每次我都爽快答应。这些山芋,不仅有父母的养育之恩,也有我对岁月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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