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

姜燕

若说春天是形容词,秋天是名词,冬天是叹词,那么夏天便只能是动词了。它不满足于静止的存在,偏要动起来。它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顽童,在天地间奔跑跳跃,将热浪一波一波地推向天地。

它不安于静默,总是以最热烈的姿态奔涌而来。蝉鸣是它的颤音,雷雨是它的顿挫,阳光是它的韵脚,夏夜是它的余韵——每一个音节都在宣告:夏天,是永不停歇的动词语态。

蝉鸣是最执着的动词。从第一声试探性的“知了”开始,到整个树林的盛大合唱,它们不知疲倦地振动着透明的翅膀,把盛夏谱写成一首循环播放的进行曲。这声音穿透午后的热浪,钻过紧闭的窗棂,在水泥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回荡。越是酷热,它们唱得越是嘹亮,仿佛要用声浪把整个季节推向沸点。

雷雨是最暴烈的动词。乌云会在顷刻间完成集结,闪电如利剑劈开沉闷的天幕。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像千万面小鼓同时擂响;落在池塘里,激起无数转瞬即逝的皇冠。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水洼里蹦跳,溅起的水花里藏着彩虹。雷声渐远时,蜗牛们排着队爬上湿润的墙垣,用银亮的黏液写下夏天的诗行。

阳光是最慷慨的动词。它把金色倾倒在麦浪里,让每一粒麦穗都低垂着沉甸甸的承诺;它把蜜色涂抹在少女的肩头,让汗珠都变成晶莹的宝石。正午的日头晒蔫了梧桐叶片,却让向日葵扬起骄傲的脸庞。小巷口,卖冰棍的老人推着吱呀作响的小车,箱子里冒着丝丝白气,那是阳光最甜蜜的反抗。

夏夜是最缠绵的动词。白天的暑气慢慢沉淀,化作花草的清香。萤火虫提着灯笼在稻田间巡游,忽明忽暗的光点像散落的星子。巷子口飘来西瓜的清甜,竹椅上的蒲扇摇出带着汗味的风。有人轻声哼着老歌,歌声混着夜来香的气息,在温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多年后,当我们在空调房里翻阅往事,那些关于夏天的记忆依然鲜活如初——蝉鸣仍在耳畔回荡,雷雨仍在心底激荡,阳光仍在肌肤上炙烤,夏夜仍在指尖轻轻灼热。原来真正的夏天从未离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我们生命里生动地存在着。因为夏天啊,从来就不是一个季节,而是时光里永远跳跃的动词,是四季中最炽热的进行时,也激励着我们不断活力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