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商报
2025年09月15日
美丽安徽
第7版:

山稔熟时

■往事

吴征远

立秋过后,我在城外捡了山稔子吃。初来乍到的秋风没有什么凉意,可是吃着吃着泪水就来了,风里满是母亲的呼唤。我走下山冈,发动车子,朝故乡快速开去。

山冈上的山稔子若是长在贫瘠的岭脊上,果子就稍小一点。若是长在泥土湿润肥厚的山岭边缘,果实则又黑又大,特别好吃。有次我和母亲到山上摘山稔,看见悬崖上长有几棵山稔,不少熟透的山稔在树丛躲躲闪闪。我大声说,妈,你看那有山稔。母亲欣喜地看着山稔,然后眉头皱起来。山稔树倾斜地向悬崖下生长,很难采摘。踌躇了一会,她终于对我说,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去就来。

她绕了一圈,爬上悬崖,用捆柴的绳子在悬崖边上松树上打了结。借助绳子和旁边的几棵矮灌木,艰难地吊下身子,然后把山稔子一颗颗放进口袋里。她的手不停地在树丛中翻找,然后才借助绳子和灌木艰难爬上来。下到空地上,略显疲惫的母亲把山稔子从兜里拿出递给我。我分明看见她的脸上和手上都有被荆棘划破的血痕,我说,妈,你流血了。她笑了笑,捡柴划破手脚是常有的事,没关系,快吃山稔吧。山稔有几十颗,颗颗肥黑硕大,放进嘴里满嘴流蜜。我问母亲,妈,你为什么不吃。母亲笑笑说,妈不太喜欢吃,你吃吧,记得把中间那条稔子芯吐了。我一边点头一边囫囵吞枣地把山稔吃了个光。

到放暑假的时候,我吃了母亲煮的早餐,牵着大水牛到丘陵下的一片草坡。我把绳子系在楔子上,用石头把楔子打入泥土中。这样水牛就只能在原地绕圈吃草,我上山摘山稔。

经过一夜时间,山稔熟了不少。我快速冲上去,一棵一棵地翻找着。这时候,妈也来捡柴了。母亲对我说,不要全部捡完了,等会还会有其他人来。我说,好,我捡树叶遮挡的那些吧,容易看见的留给别人。母亲微微地笑了。

悬崖斜坡处的山稔树比以前长得更加粗壮浓密,自然结有不少果子。我对母亲说,我到下面捡些大的给你吃,母亲说,你要小心,你不记得我曾被划破了手吗?我说,不怕,你忘记了我是爬树高手吗?虽说是斜坡,但灌木长势很好。我小心拨开灌木丛,慢慢甪手攀援下去,然后很安全地站在几棵山稔树旁。哈哈,有好几十颗熟得乌溜溜的山稔呢,我小心地将它们摘下来放进口袋,然后慢慢地攀援上去。

我把那些又大又黑的山稔递给母亲。母亲微笑着,把捧在手心的山稔匀一半出来说,我吃一点,另外的留给你爸。我们俩都笑了。

后来,丘陵分给大家种荔枝,山稔倒显得稀罕了。某一年的清明扫墓时,我挖了几棵山稔树在屋旁种下。由于母亲在淋菜时也给山稔同样的待遇,山稔长势很好,三年就有半人高了。每年的夏天,母亲爱撑着木棍,拿个小竹筛,把熟透的山稔摘下来,分给周围的小孩。当然也会留一份给我,我永远是她的小孩。

又是秋天,故乡老屋旁的山稔树应该挂满沉甸乌黑的山稔了。父母虽已不在,但家还在,山稔还在。站在小城居室的阳台遥望故乡,风声激起无尽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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