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

章志

当池塘的风带着菱叶的腥气扑过来时,那些埋在岁月的味道总会破土而出。和爱人走在乡间田埂,满塘碧绿正顺着水波往天边漫,恍惚间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正蹲在塘边看外公的木桨搅碎满池阳光。

小时候,去外婆家,总爱吃外婆做的菱角菜,鲜香可口齿留香,每次都能让我多吃些饭。外婆看着我大口吃饭,笑得合不拢嘴,满满的隔代亲。老人的慈颜善目间,都是对儿孙浓浓的爱。

摘菱角菜的事情,通常是外公来做的。我在塘埂上看着外公一左一右划着船,嘴里还念叨着:“不要到处跑哦,在岸上等我啊。”外公划向池塘深处,船行在绿席之间。不一会儿工夫,外公采了一船菱角菜,他身上、指甲缝里都是泥巴,满头大汗。

在路上,我问外公,为什么每年我一放暑假就可以摘菱角菜吃了。外公说:“6月是采摘菱角菜的黄金时期,此时菱角菜尚未开花,茎蔓和叶柄最为鲜嫩,口感清脆,营养丰富。”去掉叶子和根须后,中间留下的细长茎藤烹饪以后,便是美味佳肴。

外婆将菱角菜清洗干净后,放到盐水里泡一下午。不知不觉,傍晚时分,外婆将菱角菜最后清洗一遍,切成碎碎的丁状,装盆,放入生姜、蒜子、辣椒,加入适量盐,然后就等待装入瓶瓶罐罐中了。腌菱角菜便于长期储存。

外婆放入家里压榨的菜籽油,随后又加入猪油混合在一起增香,油在锅里“滋啦滋啦”响着,随后放入一点生姜、蒜子增香,不用放盐,已经腌制过。不一会儿,一盘清香脆爽的菱角菜新鲜出炉。和外公外婆围坐一起,吃着稀饭。菱角菜鲜嫩多汁,脆脆香香,让人食欲大增,夏日的晚风吹在我们身上,别样惬意。

第二天早上,外婆会把菱角菜炒饭给我吃。菱角菜炒好备用,将鸡蛋打入锅中,金黄的鸡蛋在锅里蹦蹦跳跳,外婆倒入颗粒饱满的米饭,饭炒得差不多时,加入菱角菜。色泽诱人、香气四溢的菱角菜蛋炒饭就好了。这样一份菱角菜鸡蛋炒饭,我能吃上两碗,吃完以后回味无穷,满足感十足。

时光流逝,外婆已然白发苍苍,亲爱的外公已经离开我们好多年了。童年的我穿着拖鞋蹦蹦哒哒走在他高大身影后面,却只能成为回忆……

爱人递来的矿泉水瓶碰在我膝盖上,惊飞了脚边的蚂蚱。池塘的风还在吹,绿萍深处,再也划不出那样一条摇晃着阳光的船。我们坐在田埂上,聊着那些远去的人事,风里仿佛还飘着外婆做的菱角菜的香气,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