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漪
霜降节气当天一大早,文娜老师的微信如期而至,叮嘱添衣。文娜老师是位公益人,很热心,对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所有节假日,甚至二十四节气,一个不落的,都要发来祝福,让我对节气有了清晰的界线认知。
有人说,秋,是倒放的春。霜降是秋的最后一个节气,“风落木归山”的霜降,黄叶已抓不住树枝,释然飘落,一并带走了一些陈年旧事,重新回到大地,再度孕育春的希望。
喜欢霜降这个时节。经历了阳气升腾的夏,生机勃发的花草树木不再生长,层林尽染的极致绚烂后,归于收敛,凝聚厚积。叶落殆尽,鸟巢将现,昆虫蛰伏,沉静无声,连大气都清透明亮了一些,清冽肃杀又干净。
小时候在老家,水面多,傍晚放学时专挑河边走。这个季节温度下降,微生物休眠,水体清澈。水草随着暗流,如同被风吹拂摇摆,鱼虾在水草间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闻着水草的气息,走走停停,放学的路被拉得很长。
霜降见霜,米谷满仓。双抢之外,南方在霜降之际也迎来了一波忙碌的秋收,收割晚稻、挖山芋、摘棉花。但是这一波忙,又带上一丝闲适。将棉花球从地里掐回来,邻居们聚在一起,边聊边摘,时间都过得快一些。
老家有一道特色菜,山粉圆子烧肉,美味非常,但来之不易。挖出的山芋,一个个清洗干净,机器碾磨成糊,水洗数遍,淀粉下沉,再晾晒干,最后将块状细细捏成粉,要经历数天的时间,工序繁琐且产量很少,是比较难得的土特产。不是特别亲密的关系,一般是不舍得送你的。
山芋圆子烧肉,山粉圆子烧鱼,都好吃。多年来,每次回家,妈妈都会烧上一份,山粉是舅舅家“出品”。还有一道汤,也美味。将山粉与鸡蛋一起,塌糊煎制,再切成条状,纯手工山粉皮,做汤,除了油盐,其他什么都不用放,自带香嫩。
温度下降,为了降低冰点增强抗冻能力,植物会将部分淀粉转化为葡萄糖,故,霜降后,食物都多了一份甘甜。朝夕相处的同事说我有点挑食,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将食物场景化,如茄子、豆角等,总会让我想到炎炎烈日,顿时没了胃口。但经历了秋霜的菜,都很喜欢,如同喜欢这个季节。
茎肥鲜嫩的七宝青已经上市,清炒就很好吃,放点香菇更鲜。顺应时令,下气入肺有润燥的圆白萝卜也出场了,这才是小时候的味道,是长白萝卜没法比的。萝卜切片,放五花肉,大火炒熟后,盛到小锅,架在炭炉上,热气腾腾的,又香又面有回甘。
白萝卜还有一个好搭档,小干虾。夏天鱼虾多,将虾晒成干虾,放冰箱储存,能放一两年。待萝卜上市,可以切丝,干虾炒萝卜丝,也可切片,萝卜烧干虾。干虾无需过多浸泡,虾壳脆香、虾肉紧实,白萝卜吸收了干虾的鲜,鲜香甘甜,相得益彰。
十多年前,和同事去池州一个山区探访一位留守儿童,翻过山头,抵达时已是中午,孩子奶奶留我们吃饭,只有一道菜,炭炉炖萝卜。萝卜是地里现拔的,在炭炉上“突”着,偶尔迸出一点汤汁,没有肉,但是那个饭菜香伴着炭火的融融暖意,至今记得。
霜降的内与敛,是为漫长的冬天做准备。霜降的收与获,是在开阔天地间涵养人与万物。
